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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醫家陳實功珍聞善舉

時間:2019-08-30 來源:中國中醫藥報8版 作者:徐慎庠

  中國明代外科學家陳實功(1555—1636),字毓仁,號若虛,江蘇東海(今江蘇南通)人。陳實功自幼精研外科醫術,“心習方,目習癥,或常或異,輒應手而愈”。中醫史學泰斗李經緯評價說:“陳實功為我國外科學發展史上的著名醫學家。從青年時代習外科學,肆力久而求益精,凡四十余年,學驗俱豐,所著《外科正宗》一書,影響廣泛而深遠。陳氏的外科學術思想是很有借鑒意義的。”國醫大師朱良春贊其曰:“先生學識淵博,善施刀圭,創外癥必根于內之說,立消托補三法,倡開戶逐賊,使毒外出為第一,列癥詳盡,論治精辟,集外科之大成,為后世外科醫者所崇。”今據史載及《外科正宗》書中內容,列與陳實功有關的珍聞善舉十則。

  口碑長橋 陳實功為江蘇南通人。南通舊俗,凡替人看病的醫生都尊稱為“先生”,生者,生命的依賴和慰藉也。對陳實功的醫術成就及“博施濟眾,貧病畀藥,修山路、筑橋梁、建藥王廟”等義舉耳熟能詳。南通人視“修橋補路”為最佳善舉,據傳與陳實功捐款建橋修路的義舉有關。據康熙《通州志》中“州南多圮梁,實新其半”的記載,“圮梁”意即毀壞的橋梁,可以說出名字的有5座,其中通濟橋原為木吊橋,年久失修,陳實功于天啟元年(1621年)捐款改建為石橋,因所用石條縱跨橋面超長,市民習稱“長橋”,不忘陳實功南北通衢之恩。新中國成立后,這座橋雖經拓寬和改建,但長橋之名仍成為人們心中永恒的紀念。

  一級文物 陳實功不愧為偉大的外科學家,他躬于實踐,精于調劑,日常所用乳缽身后流落民間,輾轉于挑舊貨擔的流動小販,被老中醫徐鑒衡購買并收藏。1946年,南通成立中醫師公會,諸位中醫同仁常在時任理事長喜仰之家中聚會。在一次聚會時,徐鑒衡割愛將乳缽轉贈于婦科名家喜仰之。新中國成立初期,南通博物苑向社會征集文物時,喜仰之又將乳缽無償捐贈給南通博物苑。此乳缽白釉青花“卍”字紋飾,“陳若虛記”4個正體大字環繞器腹外壁,系典型的萬歷年間燒制的青花瓷窯品,這件唯一的真品被列為國家一級文物。

  散劑驢磨 《外科正宗》腫瘍主治方“如意金黃散”,是陳實功創制的經效名方,藥用天花粉十斤,黃柏、大黃、姜黃、白芷各五斤,厚樸、陳皮、甘草、蒼術、天南星各二斤,共四十斤。加工方法為“上藥共為咀片,曬極干燥,用大驢磨連磨三次,方用密絹羅篩篩出,瓷器收貯備用”,臨床應用根據不同的癰疽瘡瘍以不同的方法調敷配制。陳實功稱“順合天時,洞窺病勢,凡外科一切諸般頑惡腫毒,隨手用之,無不應效,誠為瘡家良便方也。”這常用散劑一次下料四十斤,不僅每天應診必用,且供應其他外科醫家,所以《通州志》有“以是起瘡痍,烏可私諸己……大江南北賴以全活者無算”之評語。從這常用外科散劑加工之量,也可看出當時陳實功外科門診繁忙的程度。

  臨危救婦 陳實功有一則《疔瘡治驗》曰:“時值夏季,歲荒之極,(一婦人年近四旬)腮發一疔,六日后方延予視,其時疔毒已經走散,頭、目、唇、項俱腫,形色紫赤,予曰:‘肉腫瘡不腫,乃疔毒走黃不治之癥。’彼婦流涕嘆曰:‘一家皆絕也。’”陳氏詢問了實情,“丈夫不肖,子女仨俱未適配,設若婦死子女仨則為流蕩輩”陳氏“不忍棄治,況此瘡勢大,又非藥力可回”,他采用火針“遍刺腫上十余處……吸惡血數碗,將溫湯洗凈,用蟾酥錠磨濃涂之,四圍敷金黃散……”其后又由于其夫對她施暴復腫,陳氏復用針刺,加用峻補托瘡毒,經過精心調治將險癥挽回,“腐潰以后外用生肌斂口,內服開郁和中、養血健脾等調理百日外方愈。”筆者根據其中透露“歲荒之極”一語,查閱《崇川各家詩鈔匯存》載“萬歷十六年戊子(1588年)通州大疫大饑,餓殍載道。”由此可證,陳實功33歲就有這樣高超的醫術和救死扶傷的人道主義精神,29年后書中記錄“子女仨均已婚配,其夫亦守其終”,讀來令人感動萬分。

  巧用蟾蛻 陳氏《外科正宗》有金蟾脫甲酒和消風脫甲散分別用于治療楊梅瘡和結毒。眾所周知,蟾蜍一身是寶,頭、皮、舌、肝、膽,還有取耳后腺白色分泌物的蟾酥及干蟾,唯獨其自身新陳代謝脫去的一層衣膜,讓陳實功在“脫甲酒”中發現了,他稱之為“脫甲”和“蟾蛻”,即是這兩張創制方的來由。他的金蟾脫甲酒,以“好酒(即南通地方釀造的無灰酒)五斤,用大蝦蟆一個浸酒封瓶口……”出現蟾蜍脫去衣膜,故稱“脫甲酒”。而在清風脫甲散16味藥中有蟾蛻一味,用量一錢,這一錢約有干蟾衣五六張,乃是蟾蜍浸酒后有脫衣膜的反應,待脫去膜的蟾蜍已無力自行吞咽,仍留存酒中。須知蟾衣的采取僅是近30年的科學發現,陳氏早在400年前就通過觀察取得蟾衣,可以算得上一件珍聞逸事。

  建廟祭祀 陳實功曾建藥王廟,人們不知道具體供奉的情況。清末甲午狀元、南通著名實業家、教育家張謇在他的《柳西草堂日記》中曾記下南通三叔父張彭庚購下陳實功原居之屋,隔壁是陳實功捐建的藥王廟。1864年仲夏的一天,年僅12歲的張謇“用泥水匠的堊帚(蘸白石灰),在扁鵲神龕之后背,大書‘指上生春’四字,字大一尺七八寸,廟中硯工朱姓大稱善,逢人便告張氏第四子能書”。52年后的1916年,張謇撰《重題藥王廟壁》一首,詩序中介紹“祀神農,扁鵲、華佗,及漢張機,晉王叔和,梁陶弘景,唐孫思邈,金劉完素,明繆仲淳,元朱丹溪、李東垣,明汪石山、薛立齋十人”。詩中有“誰祓十龕塵”句,說明十人塑像分列兩邊也在龕中。汪機(號石山居士)著《外科理例》,陳實功共采用其方劑19首。繆希雍(字仲淳)為江南著名醫家,逝世于天啟七年(1627年),可證其建廟也當在此年以后。

  哽喉急救 咽、食管異物剔除術為陳實功外科發明之特色,具體施用“烏龍針,治骨鯁于咽下難出者”具體方法是“用細鐵絲燒軟,雙頭處用黃蠟作丸龍眼大,裹鐵絲頭上,外用絲棉裹之,推入咽內哽骨處,其骨自然順下矣,不下再推。”還有一種方法“誤吞針刺哽咽疼痛者,用亂麻筋一團,搓龍眼大,以線穿系,留線頭在外湯濕,急吞下咽,頃刻扯出,其針頭必刺入麻中同出;如不中節,再吞再扯,以出為度。”說明陳實功臨診急救構思靈活,方法巧妙。

  摘鼻息肉 陳實功亦稱“鼻痔”,病由“肺氣不清、風濕郁滯而成,鼻內息肉結如榴子,漸大下垂,閉塞孔竅,使氣不得宣通。”有內服辛夷清肺飲,外用硇砂散。以取鼻痔秘法效果顯著。外科手術則是“先用茴香草散(茴香草、高良姜曬干,等分為末)連吹二次,用細銅箸二根,箸頭鉆一小孔,用絲線穿孔內,二箸相離五分許,以二箸頭直入鼻痔根上,將箸線絞緊,向下一拔,其痔自然拔落;置水中觀其大小,預用胎發燒灰同象牙末等分吹鼻內,其血自止。”這樣簡單的外科器具至現代改進為圈套器摘除,應歸功于陳實功的首創發明。

  民間傳承 陳實功徒手“落下頦拿法”也很奇妙。方法是“患者平身正坐,以兩手托住下頦,左右大指入口內,納槽牙上,端緊下頦,用力往肩下捺開關竅,向腦后送上,即投關竅,隨用絹條兜頦于頂上半時許,去之即愈。”這又稱“下頜脫臼整復手法”,在南通民間,陳實功這種簡捷有效的手法曾被經驗理發師所掌握,作為臨時急救措施。理發師日常業務有專用一套竹篾工具掏耳屎,及用空心拳在理發后捶肩頸,為約定俗成的理發服務程序。深入民間的傳承,筆者親見寺街程氏疔瘡專科將陳實功創制的“七星劍”作為常用主治方,其處方箋為油印,藥物劑量照舊,用帖多少據病癥另填。另外陳實功治“婦人腳門作癢”用枯礬散(枯礬、石膏、輕粉、黃丹共為末,溫湯洗凈涂搽)。筆者記得兒時祖母將明礬用瓦在煤球爐上煅過,碾成枯礬細末,用來搽腳部濕癢,現在回憶起來乃受到陳實功的外科經效方影響,切合實用。

  陳實功是南通人民心中的楷模。1987年6月9日,時任南通市中醫學會會長朱良春經過一年的緊張籌備加實地考察,在陳實功曾經煉丹之地,即南通風景名勝區劍山西北麓,舉行“明代杰出外科醫學家陳實功先生紀念碑”落成儀式,成為日后游覽者瞻仰陳實功的紀念地。筆者正準備撰寫此文之時,親見南通市有關部門繼續修繕南濠河邊的陳實功塑像及周邊環境。陳實功倡導的《醫家五戒十要》,曾于1985年被美國喬治敦大學主編、西方倫理學者參編的《生物倫理學大百科全書》譽為“世界上成文最早的醫學道德法典”,本文列舉的陳實功珍聞善舉也可作為一個佐證。(徐慎庠 江蘇省南通市中醫藥文化博物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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